作者：雷焕春

一江飞渡。新华社发 赵军摄

林场中草药稀少

我跪在草丛中仔细辨认

哪一种可以堵住父亲肺脉中的漏洞

癌细胞比穿山甲更能打洞

所有的草都在模仿新的偏方

让我一时分不清益草与毒草的区别

母亲喊我回家的声音正在减弱

她每喊一声，天空就下沉一寸

去年秋分时

堂嫂向我指认植物的名字

其中一味是白及，可镇久咳

我挖破半个山坡的肚皮

最后才发现

每一寸，都是父亲

守护山林几十年来结痂的旧伤

■ 秋天在练习平衡

银杏树洒落金币

我在市场中递交租金

树木都在秋天练习减法

我却抱着铁秤细数外物的克重

一切都在变化中粉碎

一切都在寂静中轰鸣

香烟燃尽成为遗言

它跪着的姿势

使母亲再也直不起腰身

此刻所有的坠落都有各自的弧度

灰雀借宿一根晒衣绳

光阴的绳索

正紧紧勒住我日渐佝偻的生活

■ 失信帖

你说等到春天花开

分离的人会再次相逢

你装在信封里的蜜并未准时到达

怕是蜜蜂替你酝酿的谎言

桃花伤心地谢了

你说等到秋天吧

等到茶花开的时候

季节从来都言而有信

你又将茶花拖进死局

我收到的信封里只有茶花的骨灰

季节有气节

从不在节骨眼上当逃兵

马牙霜在小雪时又泼了冷水

腊梅你就别指望了

她目睹了桃花和茶花的悲剧

让铁锹替自己写下了遗嘱

狠心宰断了自己的根

我幸有月光赠予的碎银

买得浓夜三尺

落笔不写相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