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友人一起去钓鱼,男人们一到鱼塘便忙着开饵料、下鱼竿,生怕耽误了一分钟鱼就长腿跑了似的。女人们却支开小桌子喝茶聊天,把鱼塘周边的风景都“收拢”过来,白花黄蕊的鬼针草挺好看,可菜,可茶,可药。
鬼针草从不在意是否被纳入谁的眼眸,它们以最素朴的姿态栖身于大地的褶皱里,把日子过成了独有的风景,用倔强书写着坚韧的箴言。
春日群芳争艳时,鬼针草正贴着泥土抽芽。它从不去凑花园的热闹,田埂、荒坡、墙角的裂缝,都是它的舞台。无需谁来松土施肥,只要有一缕阳光、一滴雨,它便顺着风的方向舒展茎叶,把绿蔓延得无拘无束。这种自由,从不是刻意地叛逆,而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——不迎合,不依附,像山野里自由的风,想往哪里去,便往哪里去。
夏末的骤雨常打得花木折腰,鬼针草却有自己的韧性。细细的茎秆看似柔弱,却总能在风雨过后慢慢挺直。我曾见过在被车轮碾过的草丛里,鬼针草的叶片碎了几片,茎秆弯成了弧形,可过几日再去看,断裂处竟冒出了新的嫩芽,依旧举着细碎的白花黄蕊,朝着太阳的方向。它的坚韧从不是张牙舞爪的对抗,而是像水一样,遇方则方,遇圆则圆,在逆境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坐标。
秋季来时,鬼针草会结出像细鱼叉一样的果实。那些“细鱼叉”不伤人,却总悄悄粘在路人的衣角、裤管和牲畜的皮毛上,迁徙到四面八方。这种浪漫的迁徙,不依赖飞鸟,不凭借河流,却把生命的种子撒向未知的远方。这种不疾不徐的生存智慧,像极了世间那些默默前行的人,不声张,只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乡人知道鬼针草的好处,谁家孩子被蚊虫叮咬,摘几片嫩叶揉碎了敷上,痒意便渐渐消散;若是淋了雨受了寒,采一把鬼针草煮水喝,微微的苦涩里藏着草木的温情,不久就痊愈了。鬼针草从不说自己是药,只在田野间默默等待有缘人。
鬼针草在云南这片土地上太不起眼了。作为植物王国的云南,有的是如雷贯耳的珍稀物种,而鬼针草普通得让人根本无视它的存在,田间地头,房前屋后,山上水畔,到处都能见到它的身影。它就像一滴水,而且是那种汇入大海的一滴水,分不出珍不珍贵。
人们常说要活得像花一样绚烂,可鬼针草偏要活得像自己。鬼针草随遇而安,落在哪里,哪里就是它的诗和远方。
真正的自由,不是被外界定义的舒展,而是在天地间守着一份自在与坚韧,坚守内心的本真;真正的强大,不是锋芒毕露的较量,而是在平凡处扎根的勇气。
风又起,鬼针草的花叶又轻轻摇曳。若能活得像鬼针草一样不羁和自由,难道不是对生命的成全和礼赞吗?
不必成为谁眼中的风景,做自己,便是最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