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4日，我去医院给妈妈送生活用品，无意间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诊断报告，眼前跳出“癌症”两个字，我愣住了。

我妈老蔡，哼哼唧唧了一辈子，每次住院都是例行检查，我连报告单都不看。疫情那么严重的情况她都挺过来了，拐杖也扔了3年。前天还在帮我洗碗，一边洗还一边问我：“我洗得比你儿子干净不？”现在诊断报告告诉我，她是癌症，还是晚期。

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，医生说已经查出3个年头了，不知道你们的信息哪里不匹配，导致你一直不知情。穿刺确认癌细胞类型进行对症治疗已经没有意义……我反问：“意思是我妈老蔡没得救了吗？这太可笑了！多么荒唐！”

父亲过世后，每次母亲住院，我都交了钱、送吃送喝，却从没看过她的诊断报告。我总以为她根本没病。从我记事起，她就天天喊疼，我一直信着那句老话——弯腰树是不会断的。

那天，我像被雷劈中一样，满脑混沌，时而苦笑，时而摇头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整夜的呆。我拿起手机，在备忘录写了一段话——致未来的母亲：

亲爱的妈妈，我一直在回顾我们的关系，有很多话想告诉你。妈妈，对不起，没有听你的劝告就结了婚，让你伤心失望；对不起，你带着几个孩子吵到我时，我对你大吼大叫；对不起，你和我住在雄业金都的那年，我像教官一样管教你；对不起，因为你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弟弟的孩子，我跟你大吵一架。

妈妈，我也原谅你过去十年做的事：你把我的漂亮衣服送人；你在你二儿子家让我给你孙子出彩礼钱；你在你小儿子家让我赞助他买车；你住院时我给你送饭，你生气地说吃不下，可一接到你儿子们的电话，你立马换了口气：“我没什么大事，你们忙，不用来。”你儿子们一到，你立马下床小跑去饭馆吃饭。

妈妈，我想让你知道，我多么感谢你：我刚到富源时，你帮我打扫卫生，给我买生活用品。你说：“不管你贫穷还是富有，你都是我的孩子。”让我多么感动。妈妈，我想让你知道，我多么为你骄傲：你是多么勇敢和坚强，你生育了9个儿女。我为你自豪，你80岁了还能绣十字绣。

如果我早知道你患上恶性肿瘤，我会听你的话，并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改一改我的臭脾气，对你温和一些。当我意识到往后余生你都有可能不在我身边，我多么难过。我希望我的孩子放学回家，一直有“外婆”可以喊。我很遗憾，你查出癌症时，已经无法手术了。妈妈，我爱你，我很想你。再见。

写完这些，我抹了一把眼泪，可是泪水还是一直流，怎么也抹不干净。

母亲一生自视清高，我又极其叛逆，一直和她对着干。没想到刚刚和解，现实就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最要命的是，我忽视了她的病情，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她早就查出了癌症。我四处找专家会诊，想给她做手术，专家都摇头，说来不及了。

仔细想想，她第一次查出肿瘤，应该是我跟她闹得最厉害的那次。我从医院回去后再没来过，她出院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回农村去了，我直接把电话摁掉。

我陷入沉思。我除了仔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，在她想治疗时随她的心意，想出院就出院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、想去哪家就去哪家之外，我还为她做过什么？

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的生命流逝。

《曲靖日报》（2026年07月28日07版）